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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ia’s Wildlife Trade
亚洲野生动物贸易
On September 14, 1998, a thin, bespectacled Malaysian named Wong Keng
Liang walked off Japan Airlines Flight 12 at Mexico City International
Airport. He was dressed in faded blue jeans, a light-blue jacket, and a
T-shirt emblazoned with a white iguana head. George Morrison, lead
agent for Special Operations, the elite, five-person undercover unit of
the U.S. 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 was there to greet him. Within
seconds of his arrest, Anson (the name by which Wong is known to
wildlife traffickers and wildlife law enforcement officers around the
world) was whisked downstairs in handcuffs by Mexican federales, to be held in the country's largest prison, the infamous Reclusorio Norte. more...
犯罪团伙总头目
揭露世界上最劣迹昭彰的野生动物商人、 他的特殊政府官员朋友和他的野心勃勃的新策划
布赖恩·克里斯蒂/文 马克·梁/摄影
1998年9月14日,一个名叫黄耿良的瘦瘦、带眼镜的马来西亚人在墨西哥城国际机场日本航空公司第12号航班的飞机下来。他身着褪色的兰牛仔裤,淡蓝上衣和有白色鬚蝎头装饰的T恤。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暗中进行侦查的特别行动五人精英小组的头头乔治·莫里森在机场迎接他。安森(全世界野生动物贩子和野生动物执法人员都这么称呼黄耿良)被捕后几秒种就戴着手铐,有墨西哥的联邦警察簇拥着下楼,关进该国最大的监狱 ─ 声名狼藉的墨西哥城北方监狱。 对莫里森和他的团队而言,抓捕安森·黄 ─ 全球最受通缉的濒危物种走私犯 ─ 乃一生最大的收获。他的逮捕涉及澳大利亚、加拿大、墨西哥、新西兰和美国当局,是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是5年来秘密行动的终结,它仍被广泛认为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国际野生动物调查。 在太多的国家(包括美国),很久以来将“野生动物”一词放在“罪行”之前,因而降低了罪行的严重性。美国联邦检察官要将安森定罪,向世界宣示野生动物走私犯是罪犯。除了根据称为《雷西法》的美国野生动物贩卖法律外,安森被控犯有同谋罪、重罪走私和洗钱。 安森抗辩引度美国长达两年之久,但最终签署控辩协议,承认判有最高250年监禁和1250万美元罚款的罪行。2001年6月7日,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法官马丁·J. 詹金斯做出判决:安森(除已拘押的34个月外)在美国联邦监狱服刑71个月,罚款6万美元,并禁止释放后三年内不得在美国向任何人出售动物。 如果法官认为对安森·黄的禁令会起作用,那他就错了。在他被捕后不久,安森的老婆和生意合作人姜炳希就开办了一家叫CBS野生动物的新公司。安森服刑期间,该公司继续向美国出口野生动物。安森的主要公司松盖鲁萨野生动物公司无视禁令继续运送野生动物货物。如今安森自由了,他发动起一场新的野生动物攻势 ─ 建立一个将成为他最雄心勃勃经营单位的动物园。 野生动物无不涉足 为了野生动植物的肉、皮毛、鸣叫声、装饰价值、宠物价值,或做香水或药品中的成分,地球上几乎没有安森未涉足的合法或非法贸易动植物种。每年,中国、美国、欧洲和日本从世界上生物丰富地区,如东南亚,购买数十亿美元的野生动植物,从而扫荡光国家公园和掠夺经常是沿伐木道路新获得的荒地。 走向市场的途径总是从贫困猎人或农民为当地商人捕捉动物开始,后者按供应链运输,虽然有些商贩,其中包括安森·黄,派遣自己的假扮成旅游者的偷猎者。在亚洲,野生动物最终出现在宴席上或药房 ;在西方国家,出现在喜爱异国动物者的起居室中。野生动物贸易正如艺术品拍卖一样有利可图:越稀罕,价格越高。全球自然界在消亡,稀有作品的价格在攀升。 虽然无人确切知道非法野生动植物贸易规模有多大,可以肯定:赢利异常丰厚。利润率是毒品大头目梦寐以求的。走私犯在合法货运中藏匿非法野生动植物,贿赂海关人员,篡改商贸文件。被捕者人数寥寥无几,惩罚通常不比停车罚单严厉多少。贩卖野生动植物可能称得上是世界上没有先例的最最赢利的非法贸易, 走私者还钻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空子。拥有175个会员国的CITES是世界上保护野生动植物的主要公约,它根据物种被认为濒危的程度将动植物类分三种。附录1的动物,如老虎和猩猩,被认为非常接近灭绝,它们的贸易遭到禁止。附录II中的物种的生存被认为不那么危在旦夕,在许可证制度下可以进行贸易。附录III中的物种受到向本附录添加物种的国家的立法保护。CITES有个空子:养殖的物种不受与野生同类的同样保护。CITES毕竟适用于野生动植物种。 主张养殖者辩称可减低野生物种的压力、抑制犯罪、满足永远存在的国际需求和将钱放入那些愿意从事野生物种“农业化”的人的口袋里。但这些好处只是在有足够执法政策的国家方可抑制违法者。实际上,走私者建立假的养殖设施,随后宣称自野外偷猎的动植物是养殖的。假养殖只不过是安森·黄的伎俩之一,用来掩护秘密经营世界上最大野生物种辛迪加之一的幌子。 如今世界上最恶名昭著的宣判有罪的爬行动物贩卖人朝着一个新方向发展,从而给地球上最受人敬畏、最富有魅力和最濒危的动物 ─ 老虎 ─ 带来致命的后果。
“沙默里昂“行动
特别行动组于1993年秋开始搜捕安森·黄。该特别行动组以对付大规模商贩为荣。他们与异国鸟类贩卖的斗争导致世界范围的走私活动瘫痪,其中包括美国法院数项有罪判决,并促成1992年《野生鸟类保护法》的通过,该法禁止许多易受伤害的鸟类物种进口。一夜间,金刚鹦鹉、非洲灰鹦鹉和其他鹦鹉的进口数量从一年数万跌落至数百。 到20世纪90年代,非法爬行动物涌入美国。价格如火箭般窜升 ─ 一只稀有的乌龟或印尼巨蜥两万或两万以上美元。爬行动物容易走私:它们体积小(尤其是幼体)、耐力强和冷血新陈代谢,能长时间不吃不喝。爬行动物价值高,容易携带,成了野生动物贩卖的热门货。 线人多年来一直都提及安森·黄的名字,特别行动组怀疑他是全球爬行动物非法贸易团伙的总头目。在美国,安森因在20世纪80年代给佛罗里达州的商人走私稀有爬行动物而被通缉。据说他准确知道他不法分子的身份。别想精心设置拘捕安森·黄的圈套,莫想诱惑他在一间酒店房间做成一笔买卖或在机场现场抓获他携带爬行动物。要想得逞,特别行动组得想出聪明的办法。 身高6英尺5,终生是个猎人,其父是个律师的特工莫里森受命领导特别行动组。他和他的上司特工里克·里奇在旧金山郊外的商业大楼租了一个单元。该处离核武器设施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不远。他们将他们有的唯一可销售的商品 ─ 一卡车上回调查留下的贝壳和珊瑚 (笛状蚌壳、圆锥形萝壳、硬珊瑚、水族馆商店和海滩旅游商店出售的白色和粉红色廉价商品)─ 堆放在他们新开办的名叫太平洋圈批发公司。他们在杂志上刊登获取信任的商品广告。一旦有了合法订货单,经验丰富的执法者亲自装箱和填写贝壳订单。 特别行动组在内华达州里诺郊外开设一家名叫银州异国情味商品零售店作为太平洋圈公司的补充。这两者的结合给予特工们经济上开展活动的空间 ─ 他们可以通过太平洋圈公司以批发数量进口动物,而将他们不用作证据的动物通过银州异国情味零售店销售,从而给人太平洋圈公司是个兴旺的从事全球贸易公司的印象,营业收入亦是如此。 1995年10月19日,莫里森给安森的公司松盖鲁萨野生动物公司发了个传真,解释说他是个贝壳和珊瑚批发商,对扩展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贸易感兴趣。安森用一页价目表回复,可提供不到5美元的低档青蛙和嶦蜍和30美分的壁虎(在宠物业称为垃圾动物),这些动物名用了拉丁文。在一个次物种上,安森用了自己的名字,称它为ansoni。在明细单上,两种动物赫然出现 ─ 飞河龟(亦称猪鼻龟)和摺腮蝎。它们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均受到保护。因而,在与莫里森这一完全陌生的商家第一次接触中,安森试图地提供非法野生动物。 不久安森询问莫里森是否需要地球上最稀有、最有价值的CITES附录I爬行动物:印尼巨蜥、新西兰斑点楔齿蜥、中国鳄鱼和稀中之稀的马达加斯加铧龟。安森利用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联邦快递公司一名腐败雇员,将一条麻醉假死的东南亚长吻鳄和马达加斯加发光龟邮往假的地址。它们都是CITES附录I中的保护物种。安森将巨蜥直接从马来西亚飞往莫里森,将其藏在手提箱内,由他收买的美国人詹姆斯·伯勒斯拉着。他将马达加斯加发光龟裹在黑袜里,装在合法爬行动物货柜的底部,龟腿用胶布粘在龟壳中。 莫里森感叹安森的手法灵巧。他能连秘鲁的乌龟不碰一指而充当中间人;他和新西兰的一处野生动物庇护地偷猎者订立合同;在越南,他拥有自己的野生买卖;他吹嘘有动用中国打手落实买卖的能力。 具有重要意义的是,他利用CITES养殖动物的空子,声称他出口的野生动物均来自养殖场。 狡猾的安森经过杜拜发运大量印度星龟,声称它们是养殖的。当调查人员检查养殖场时,发现那是个花店。 安森要莫里森放心,无须害怕马来西亚当局。马来西亚野生走私由海关和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联合执法。说到他的美国帮手,安森告诉莫里斯,“我在海关另有人带他出机场,开车送他到我办公室。” 在一次交易中,安森提出以15000美元卖20条帝汶巨蟒给莫里森。后者说他感兴趣,但担心蟒蛇得不到CITES的许可文件。安森说,“他们肯定会给许可文件。我会有个替罪羊,他将会被捕,货也随之没收。有关政府部门会把货卖给我。” 把安森·黄只看成是个爬行动物走私者是个可怕的错误,让他自由穿梭世界各地。爬行动物是令人敬而远之的,它们的可憎性是无形的,而在这背后滚动着金钱。如果安森能够满足客户的需要,将廉价、合法的爬行动物运送全世界宠物商店,那只是巨大、非法野生动物走私帝国的遮掩。 安森给莫里森写道,“我能从任何地方获得任何东西。这只取决于某些人得到多少。告诉我你要什么,我衡量风险后告诉搞妥需要你多少银子。” 他大言不愧地说道,“动不了我。我能卖熊猫,是啊,啥也扳不动我。只要我人在这儿,我就安然无恙。” 最后,经过5年时间和50万美元的非法贸易,莫里森准备攻占马拉西亚要塞,他这么叫安森的老窝。他提议安森与他合伙搞项新事业,建立一个濒危物种有限公司,专门从事地球上最稀有的动物贸易。安森反应说,“价值最高,难以寻觅的物种。我已经有这样的地位,卖家找别人前先问我要不要。”他同意入伙。 莫里森建议他们从走私中药成分熊胆汁入手。安森同意,因为中国和南朝鲜对熊胆汁的需求量很大。他还说有个客户愿意一两支付100美元。他给莫里斯写道,“请记住,我不直接销售,太危险。”他将用上一个中间商。 莫里斯说他也有个合作伙伴,他可以安排来自加拿大的胆汁,但她只有亲自见到安森才加盟。安森不愿意。他告诉莫里斯说,因为令状限期未愈,他不能进入美国领土,而他对加拿大抱有猜疑态度。 安森写道,“我们可以在亚洲任何地方会面。阿根廷、南非、秘鲁、法国和英国都行。”他规定,“不在新西兰或澳大利亚。”
马来西亚凤凰
1998年9月那天安森·黄被捕,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部完成了它的使命,但它可能失去了一场战争。乔治·莫里森对我说,“我们集中精力在一个高潮上。”劳累的莫里森不在干全职秘密工作。特别行动组的督导里克·里奇退休了,不久特别行动组几乎停止了活动。 六年后,在2003年11月10日,安森出狱。记者蜂拥至马来西亚。他们在西海岸外小岛槟榔屿上的安森总部前停车,尽力拍下他的照片,他拒绝向新闻界讲话。 那时,马来西亚正陷入涉及西部低地大猩猩走私丑闻。大猩猩是严重濒危物种。走私者利用伊巴丹动物花园的尼日利亚大学为幌子走私4只大猩猩幼体到马来西亚的太平动物园。这4只幼猩掠夺自喀麦隆的森林。这一丑闻触发国际社会的义愤。在这举国动乱中,安森坐在电脑前,在国际野生动物商人经常用商业交往网站Vorras.net上打了一行字:“我们需要尼日利亚灵长目动物。请向马来西亚CnF公司报价。” 安森东山再起 事实上,他没有真正歇手不干。在他服刑期间,姜炳希继续经营。如今,安森开始频频上因特网,自印度、马达加斯加和苏丹寻找爬行动物;自莫三鼻给找昆虫;“每月10吨”羊角。他可供应一系列野生动植物,其中包括马来西亚爬行动物、家八哥、鹦鹉、价值50万美元因芳香而出名的野生沉香木。对要求死鸟和死哺乳动物的客户,他的回复是,“我们随时有物种可提供。” 安森获得自由后,只有一次与法律碰撞。2006年3月16日,常驻马尼拉的警觉泰国航空公司的货运雇员曼尼·埃斯格拉怀疑经菲律宾发往马来西亚森盖鲁萨野生动物公司的爬行动物货柜。货物没有出口许可证,这有违菲律宾法律。按航空公司的规定,埃斯格拉打电话给收货人,后者确认所航运的货物。埃斯格拉将此事汇报给菲律宾当局。随后运货记录单上的供应商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当局有机会开展进一步调查前,截获的爬行动物也不见踪影。后来它们出现在远方的一个菲律宾救助中心。地方报纸文章将此事作为成功事例渲染,但无人被逮捕。唯一与非法航运有联系的可辨认的人安然无恙地待在马来西亚堡垒,那就是安森·黄。 最初吸引我关注安森的是迈克·范·诺斯特兰德随意的话语。他是南佛罗里达州仅限爬行动物公司的业主。该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爬行动物进出口批发商和安森最大的顾客之一。我当时在撰写一本关于爬行动物走私者诺斯特兰德的过去的书。2004年夏天他对我说,“安森出狱后两个礼拜,问我要不要他不该有的货。”那是一只巨蜥,吃水果的菲律宾蜥蝎,20世纪70年代末之前,原认为已经绝迹,它也是安森为之走私而入狱的动物之一。范·诺斯特兰德曾因走私爬行动物而蹲监狱,不想重弹旧事,感到惊异。他回复安森说,“天啊,你从未洗手不干。” 2006年9月,我在南佛罗里达州租了一处公寓,为仅限爬行动物公司工作。三个月我在库房扫地,清洗蛇笼,开启爬行动物货箱,其中有一个来自安森。我干活就为问范·诺斯特兰德:“你愿意把我介绍给安森吗?”其他雇员们指控我是联邦特工。他们照我的像,写下我的车牌号。我经历过棒球棒的威胁,一把.357口径的手枪瞄准我的头。但是,最终我和范·诺斯特兰德成为朋友。我的公寓到期前几天,我问了他我要问的问题。他回答说,“当然可以。安森会跟你聊,他喜欢聊自己。”
身处要塞内
森盖鲁萨野生动物公司位于槟榔屿时髦地段鼠岛,很容易错当作是个发廊。它不比住家车房宽多少,没有特别标识,是沿一条安静零售店铺的十几个单元房屋之一。那些店铺提供瘦肚、皮肤医护和体育锻炼和淋浴服务,2007年3月2日,我漫步时,一辆黑色宝马车和一辆标有安森槟榔屿爬行动物养殖场地址的无窗送货厢车停在公司前。公司隔壁是谢设计公司,那是安森太太经营的室内装修买卖。 安森特别用力握住我的手,有些男士在松开你的手之前就那样的使劲。他领着我经过许多戴着熟食店帽子的活乌蛛、散落的纸张和货运箱,来到他私人办公室。那是间拥挤。无窗的房间。虽然他在环球网上广告宣传说他的公司一年销售额“5000万到一亿美元”,可办公室里最时尚的东西是他桌上的手机。 我坐下后,安森指着薄塑料片包着,粘在办公室门上的三套像片。他说,“我老婆粘上这些照片,提醒我问自己是否值当。漂亮像片,是吧?” 它们是他走私印度星龟的证物照片,每张都盖有加利福尼亚州北部联邦地区法院的章。它们可能是安森老婆用来提醒安森,但也是对每个踏进他办公室的人的警示:我安森·黄曾经受到世界上最严厉的惩罚,如今我一身自由。 他给人以假象,显得孩子气。他戴着一付宽大、圆形眼镜,梳着马尾头,头发掺杂着灰白色。49岁,面部没有经受压力的表情。他有着成功艺术家的文化气质,或许是个雕塑家,他那完美的英语带有令人愉快的英国英语腔调。他头后是张世界地图。我背后,躺着条网状的蚺蛇 ─ 世上最大的蟒蛇。 安森说他于20世纪80年代开始跟一个叫外国兽皮和活物公司进行野生动物贸易。他说,那时马来西亚只有保护本地野生动物的法律,因此他自由自在地做世界各地的濒危物种生意。安森微笑了。他说,“什么都做。” 我说我在写译本关于他的美国顾客迈克尔·诺斯特兰德的书。他也曾跟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部玩过猫捉耗子的游戏。我说,“你是亚洲的主要人物,迈克尔对我说,要不是因为安森·黄,美国就没有爬行动物这一行业。” 安森说了一个在印尼和一个在马达加斯加的竞争对手。随后他笑着摇头说,“没错,我想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没那么多。” 我说,野生动物是每个亚洲经济体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很想知道人和自然的关系。 安森说,“啊,这个吗,”。他举起双臂,两拳握在一起。“永远是冲突的对立面。”
惊异的未来
他说,“我在建造另一个动物园。”他说时指着桌上30页的题为“安森·黄,动植物村”的文件。“昨天计划获得批准。”我开始翻阅建筑图。 安森的合作伙伴是他老婆和国际著名兰花商迈克尔·奥伊。(迈克尔的哥哥经营马来西亚最大的稀有鸟设施 ─ 槟榔屿鸟园)。多年来黄氏夫妇和迈克尔·奥伊经营在槟榔屿的名叫布基特姜布尔兰花、木槿和爬行动物园。 动物园是很好的幌子。控制动物园的走私者能持CITES的文件移送濒危物种,动物园可以借口养殖计划来解释为何出现新动物。CITES一般不监督动物园进口的动物:大猩猩可在国内销售,如果它死了,可以切割它的肉或其他部分,甚至填塞后做标本。安森那部分的动物园叫布基特姜布尔爬行动物保护区,使他能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自然爱好者和野生动物专家,与此同时他通过他的其他公司秘密走私稀有动物。 安森对我说,他的新动物园远远超过布基特姜布尔园。他还将展示爬行动物,对参观者收费极其低廉,但他期望赚大钱。他有个新重点;大猫。他说,“我爱老虎。” 安森笑着说,“养殖老虎,那是未来。” 我的肾上线一下子上升不少,我抬头看着他。老虎几乎灭绝,只剩下4000只。现在安森却一心打老虎的主意。 老虎市场赢利丰厚。西藏人穿虎皮大袍;富有的收藏者炫耀地展示虎头;异国情调的餐馆出售虎肉;虎鞭据说有催欲功能;中国人渴望获得虎骨进行治疗,其中包括被称为中国医药“鸡汤”的虎骨酒。专家将黑市上一头死成年雄虎估价为1万或1万美元以上。在有些亚洲国家,名为虎园的旅游景点为老虎养殖打掩护 ─ 屠宰养殖虎取其器官和其他部分,也为野生虎偷猎者造就有潜力的市场。(光是食物,养殖一只老虎一年花费5000美元,可一颗子弹只是一美元。) 安森有个不光彩的贩卖老虎的历史。在“沙默里昂“行动中,他曾求助莫里森将他养殖的老虎当胜利纪念品销售。他主动提出从美国走私出一只美洲狮,他想卖给莫里森一只属于CITES附录II的纹猫。他出狱后,他拥有的虎仔展示在吉隆坡的一家宠物店里。安森惯用的手法是绕过马拉西亚关于研制老虎和其他濒危物种的禁令,获取“特别许可证” ─ 野生动物管理部门推荐颁发给个人、主题公园和动物园的执照。 安森朝我肩背的包瞥了一眼。他说,“乔治·莫里森记录了一切。”说完他站立起来。在挂在墙上的年历上敲打他的指节。他说,“我忙着呢。”他一一指点要做生意的地方:台北、香港、泰国。 我主动说道,“这个周末我在这儿。” 他回答说,“周末是留给家人的。我们会再聊的,不过不是这回。” 他送我走门口。他说,“你的书写完了的时候,我们该谈我的故事。” 就是在那个时刻我失误了。我告诉他我写了一篇文章,揭露美国政府和一名英国钱币商之间值得质疑的协议 ─ 出售世界上最有价值的钱币,而且是偷来的,然后分成。一般情况下,告诉前罪犯你曾经狠狠打击政府,肯定会改进你们的关系。可我一时把“沙默里昂“行动的前提忘个精光:安森和他的政府是朋友。 安森凝视着我,表情尴尬和僵硬地说, “哦,你是个记者, 显然,他错认我是个传记作家。我要解释,可他打断了我。他以安详的声调说道,“揭露人们不想曝光的记者会遭谋杀。“
最小的辣椒总是最辣的
2007年12月末的一天,安森的黑色默塞迪斯-奔驰车开到槟樃屿国际机场,接上两名马来西亚野生动物最高执法官员,一位是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执法部门主要负责人西瓦内安坦·埃拉古皮雷和他的上司副总管米斯利阿·莫罕默德·巴西尔。这两位官员从吉隆坡飞来参加动植物村开幕的记者招待会。如今该园是槟榔屿森林部门和安森·黄与迈克尔·奥伊的合资企业。它是占直落巴杭森林保护区5英亩的公园。为了资助它,槟榔屿邦政府拿出70万林吉特(20万美金)。马来西要报纸《星》上的照片显示政府官员在视察动物园的新建虎穴。 奥伊对记者说,“由于我们建立动植物村的目的还帮助保护濒危物种,付出的代价非常值得。” 安森一直为赢得政府支持感到自豪。现在他获得槟榔屿政府和马来西亚野生动物管理部门的公开支持。米斯利阿·莫罕默德·巴西尔的露面具有讽刺意义。在“沙默里昂“行动期间,他是负责槟榔屿的野生动物官员。她签署了给安森的许可证。在安森服刑4年期间,她被提升为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的执法部门的主管,到2007年,她成为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的第二把手。 我纳闷米斯利阿·巴西尔对在她鼻子底下走私那么多濒危野生动物是怎么想的。 巴西尔咯咯笑着说,“他是我的好朋友。”她坐在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宽敞办公室书桌的后面。她是个体态丰满、身材矮小的妇女,包着白色穆斯林围巾几乎只看见她的头。她在长裙和莎笼外面披着天蓝色披肩,脚穿小号棕色凉鞋。她的话音真挚,有着我听到过的最甜美的声音。 我曾经被人警告过,巴西尔有两个偏见。她不喜欢美国人和她认为所有美国人都痴迷安森·黄。 我说,“要知道,我是美国人。谈到马来西亚和野生动物,我们在美国听到的全都是一个模子。” 她高兴地问道,“是什么?” 我微笑回答,“安森·黄。” 巴西尔咯咯地笑了。她在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在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供职,大约与此同时安森开始爬行动物的生意。她大部分时间待在槟榔屿。她说,“10多年来我检查他的货箱。”我脑子里努力想象米斯利阿·巴西尔手持撬棍、撬开安森的木制货箱,手伸进装有咬人小壁虎、红树毒蛇和其他与人不友善的动物货箱。安森管这些叫遮掩物种,因为它们下面才是非法野生动物。 她表示,开始工作时,不太了解爬行动物,可现在她熟悉了。“我了解的一切都是从开启安森的货箱学到的。” 米斯利阿转过头看她的书架。虽然她搬到吉隆坡后与他见面的机会不多,她还不时借安森借关于辨认鸟的书。当她的官员法辨认动物时,她要他们打电话给安森。她说,“在辨认野生动物上,他比任何部里的人都在行,为什么不找他呢?在我们国家,他是最在行的。” 我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几乎没眨眼。 她继续说道,“他非常非常聪明。”她解释说,安森所有买卖都是用电话进行。她继而藐视地说,“在马来西亚,你必须当场人赃俱在才能抓人,不像按《雷西法》落实的美国。” 《雷西法》规定违反野生动物法律为联邦罪行,有违外国的野生动物法也是联邦罪行;野生动物走私犯无需有动物才面临重罪指控。米斯利阿认为安森按《雷西法》治罪为不合法,公开指控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部强加罪名于安森。 米斯利阿说,“他们说他有巨蜥,可他从不亲手接触动物 ─ 他到处有跑腿的。他蹲监狱的时候,给我写信。他进行贿赂。他们待他像个国王!”她解释说,安森服刑的时候,买卖少了,由他老婆经营。可是,现在买卖又上来了。“ 马来西亚第二个最高野生动物执法官员谈到她的国家最恶名昭著的非法商人时就像个偏爱的姨母。 “人们说,‘你怎么给他许可证?’”米斯利阿满脸淀现笑容。“他是个非常坏的孩子,可如果我们不给他许可证,他照样干。”她说,这样我们能监视他。 时至今日,米斯利阿还担保安森。她的办公室在2008年给报界一份书面声明中断言,“安森·黄合法进行买卖,并遵循国家法律的需求。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一直监视他在马来西亚半岛的商业活动。” 她还赞同合法化的老虎和熊胆汁养殖场。她问我,“为什么不呢?” 米斯利阿·莫罕默德·巴西尔,如此不显眼,表面上如此善良,是地球上最有权势的野生动物决策人。在她注视下,马来西亚成为地球上野生动物贩卖中心。 我不断过问他人她个人令人喜爱的魅力。我曾问过一名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的高级官员,“米斯利阿是不是你遇到过的最可爱的矮小女人?” 那官员端详了我一阵子,随后微笑着说,“在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部,我们关于她有个说法:Kecik-kecik cili padi." 站在一旁的公园管理人点头称是。 “最小的辣椒总是最辣的。” 群龙要有首 米斯利阿提到过一个名叫克里斯·谢泼德的对手。他是个曾经将注意力吸引到整个东南亚野生动物黑市活动的无畏调查人员。米斯利阿带着明显厌恶口吻对我说,“他说我们就是个中转国家,我们不采取任何措施制止走私。” 加拿大人谢泼德为国际野生动物贸易研究组织(TRAFFIC)工作。该组织是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和自然保护国际联盟的贸易监视职能部门。TRAFFIC的总部设在英国剑桥,其办公室遍及全球。它的调查人员监视野生动物罪行,并将他们获悉的信息转呈有关国家的执法机构。谢泼德是设与马来西亚珀塔林查亚TRAFFIC东南亚总部的首席调查员。在过去10年里,他发表了无数有关熊器官和其他部分、大象、灵猫香、印尼歌鸫、印度星龟、鬚羚、罗地岛蛇颈龟、苏门达腊虎等等非法贸易的报告。他被普遍认为是该地区最佳调查员。他的报告对保护主义者和执法极有帮助。 我拜访谢泼德,问他是否能给我看安森的档案时,他茫然地看着我。他打开文件柜,从半空的抽屉取出一个薄文件夹。他看了几页后,摇头表示没有。 我在东南亚见到的所有非政府组织调查员,包括谢泼德在内,都没见过安森·黄。不止一次我发现专家们急于带我去看犯下的滔天罪行:在越南,熊仔浸在沸腾的水里以加强熊掌汤的“生命力”、印尼将军后院链条拴着的猩猩、濒危鸟在亚洲市场上公开出售。但当我问到罪行现场和犯罪组织有何联系时,没人能举出任何一个人们期待看到低成本警匪片那样打击的垄断组织。 乔治·莫里森告诉我说,“他们的脑子个个像照相机。”非政府组织、他们的捐助者和媒体有意集中在他们能看到的野生动物罪行,而跨国犯罪辛迪加集团在公司记录、CITES许可证和贸易数据掩饰下秘密从事经营活动。 非政府组织工作人员时间有限:他们要筹募资金、撰写物种报告、与媒体沟通、市场调查和支付帐单。非政府组织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限;它们雇员的签证有求于他们可能调查的负责野生动物的官员;如果非政府组织逼的太紧,就会惹上麻烦。2008年,TRAFFIC就苏门达腊虎器官和其他部分贸易发表一项报告,敦促印度尼西亚加大执法力度。结果印尼冻结该组织的活动,这等于驱逐出境。负责此项行动的森林部官员托尼·苏哈托诺解释理由时说,“TRAFFIC攻击了我们国家。” TRAFFIC负责调查东南亚的只有三人,在全世界也只不过100人。CITES秘书处只雇佣一人,对,就一名执法官员。国际刑警组织同样也只雇用一人管理野生动物罪行的事务。其他国家有有用的工具,如窃听管理局,但它们没有《雷西法》的法律效力。如今美国特别行动组已经减缩到三人或不到三人。 在一次关于国家安全和贩卖野生动物之间联系的美国国会小组听证会上,我碰见一位协助准备有些资料的,有兽医学博士学位女性。她对我说,“我想去东南亚秘密工作。”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一个年轻、聪明的专业人士心情迫切地追求秘密特工的生活。她说,“不久之后我有些假期,我打算这么做。” 有没有任何其他执法领域,一个公民能想象在假期中干上秘密工作的? 米斯利阿不喜欢谢泼德,因为他的批评出现在新闻中,但只要涉及有引人注目名字的偶像动物,如“太平四”或“曼谷六”(走私猩猩),新闻能帮上忙。如果只是普通的隆头鱼,或在中国海岸外一艘漂浮遗弃船上发现14吨海龟、蜥蝎和穿山甲,新闻成不了气候。 新的区域组织 ─ 东南亚国家野生动物执法网络(ASEAN-WEN)─ 是抱有信心的原因。建于4年前的网络将来自10个会员国的海关人员、负责野生动物的官员、检察官和警察聚合一起。澳大利亚、新西兰和美国也参与了。该网络的大部分资金由美国国际发展署提供。这证明该网络的潜在实力,连安森·黄都订阅它的简讯。 2009年8月,米斯利阿对她的部门与安森·黄间的腐败关系的指控作出反应:“就马来西亚而言,只要他遵守地方法律,有必要的执照,他在国外干什么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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